“这都是,大概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,我那个时候才四年级,上小学。那家伙和我一个班的,特奇怪,他只有个智障朋友——我没有骂人,那个女的真的是智障患者。”

“这女的,当时是个转校生。我听说她家里和我一样,也是农民,穷,生了个傻瓜女娃,父母拉拉扯扯把她带大,这好不容易才上了个小学。不过她是在以前的学校被欺负后,才转校到我们这里来的。因为是智障嘛,我们不懂事,见识也不多,就觉得智障很少见,所以当班主任提起她要转到我们班这件事情的时候,我们觉得很有趣。但是现在想想,他居然能和那女的成朋友。”

“然后那个男生,跳楼那个,叫什么我差不多全忘记了,当时在班上,几乎没啥存在感。体力又弱,声音又娘,玩点游戏总是他第一个输——我估计他可能脑袋不太好使——所以没几个人找他玩。甚至有些力强的学生,净爱找他麻烦,要不是他妈有个朋友在学校当老师,那几个欺负他的学生一定会继续整他。久而久之,这家伙也变得不大喜欢和我们玩了……”

“不过他真的是个爱哭鬼,不知道他妈妈因为他哭来学校多少次了。但我也听说过,他在分到我们班之前,曾被高年级的给勒索过,要不是他妈妈刚好要来接他,估计就被那高年级的给用小刀戳了……”

“那个智障女生是怎么和他认识的?”我问道。

“怎么结交到她的啊?啊……我想想看……我记得是那女的转校过来,第一天,大家都围着她,观察她。”

“她那样子,我真的难忘。丑——不是因为她五官不太好之类的啊,纯粹是因为她傻,那傻样让人觉得很丑,简直活似一只蠢猴子。你想想看,一个正常的人,会把嘴巴斜着歪着,一侧微微张开,另一侧露出畸形的牙齿吗?而且她眼睛,一大一小,还有点斗鸡眼,加之满脸都是麻子,谁会喜欢啊?再说,你找她说句话,她要么不理解,要么就是答非所问,结果第一天,大家就都觉得智障真恶心。”

“但最神奇的事情来了,那家伙,在围观的人群之中,伸出了他那拿着辣条的手,递给那智障,说我们做个朋友吧。我到现在都感觉,这件事情蛮奇妙的,一个傻子和一个呆子,一包辣条就能建立友谊。”

“那她是怎么反应的?”我打断了一下。

“听懂了,”他又敲了敲黝黑的头,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,便接着说,“当时我们都觉得很诧异,那家伙能和她对上话,我们立马就觉得这家伙可能也是个智障吧,反正就感觉我们就该欺负他才好玩。”

“那么,之后呢?还有故事吗?”

“当然有啊,但是好多我都记不清楚了,你要听个大概吗?”

“可以的,请讲吧。”

“好,后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,那家伙基本上还是像往常一样自己玩,只是有时候那智障会找他一起玩,玩一些奇奇怪怪的游戏,比如什么过家家啊,扮公主的游戏啊,或者是用一些奇怪行为组成的游戏。在当时,我们流行的游戏是打板,他就只喜欢把纸飞机拿在手里飞。”

“到了五年级,那智障被分到其他班去了,他就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玩了。不知道他找到什么好玩的——反正我是不懂——一玩谁都找不到他,搞得他家长经常还要来学校处理老师的怨气。”

“但是到了六年级,发生了一件事儿。那时是小学毕业,老师开毕业班会,我不知道是谁把那智障邀来了,那家伙看到她的时候,整个人都懵了。我当时大声吆喝要让他们俩表演个节目,他满脸通红,一连连地说着推辞的话。但是他那声音又小,一下子被其他拍着手,起着哄的学生给压过去了。我们当时都大笑着,看着那智障傻笑着伸出手邀舞,他憋着哭腔,握上手,被那智障拉出了段难看的舞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没有了,我只记得到这么多了。”

“好的,那你能和我聊聊当时班上对他的评价吗?”

“就说说我的吧,又是呆子又是怪人,可能也是个傻子吧。呆就呆在要和智障做朋友,怪就怪在都合不来,傻就傻在……”

“傻在不懂世故吗?”我问道。

“差不多。从来都是被欺负的样子,谁看谁嫌弃。”

“嗯,好的……那么,访谈就到这里吧,谢谢了。”

握了握这粘着石灰浆的手,关上访谈室的门,这个故事突然结束了。但当打开这扇门时,这个故事突然开始了。